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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这部电影完全没有剧本? 那就让她们自己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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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芬索德柏(Steven Soderbergh) 导演又搞事了……这位创作力旺盛的导演,新作又再次造成了话题:主演他执导的 HBO Max 电影《让他们说吧》(Let Them All Talk) 的演员们,包括甘蒂丝柏根(Candice Bergen) 与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 都表示,
现场拍片时是没有剧本的。
完全临场发挥。
索德柏甚至与编剧黛宝拉艾森柏格 (Deborah Eisenberg) 为此抗辩了一下……无论如何,《让他们说吧》究竟都说了什么呢?这部似乎让演员随机应变的电影,仍然能保有导演索德柏本人的过往魅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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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

《让他们说吧》还没上架前,就被这个无剧本电影的新闻吵得热闹哄哄。看起来,《让他们说吧》似乎是根据小说家黛宝拉艾森柏格的短篇小说作为改编基础,而艾森柏格仅提供了剧情大纲、与各个角色的背景故事,提供给演员作为参考。而在每一场戏拍摄过程中,演员们仅知道这场戏会怎么开始与结束,但是这场戏之中的台词、需要表演的情绪等等,都需要演员自己即兴发挥。对一直挑战电影制作概念的索德柏来说,会选择这么大胆的拍摄手法,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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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索德柏。

这部电影还有其他大胆之处,包括了整部电影发生背景的玛丽皇后二号渡轮,是真实在英美两国间通航的渡轮,而这部电影并不是搭景拍摄,而是整个剧组直接搭乘正在运行中的渡轮上拍摄,你在电影里看到的其他乘客,是真正花钱买票搭船的普通乘客。我们看到的玛丽皇后二号内装、套房、餐点、设施,以及所有船员,全都是真实的。除了比较省钱之外(但为了不打搅其他客人而变得更加费工),《让他们说吧》的真实性也很惊人——疫情时期无法出国的观众,宛如实际搭上了这艘有丰富历史的渡轮,用眼睛好好地渡假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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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史翠普与玛丽皇后二号合照。

这种求真的概念,连带让许多观众相信了这部电影会随兴拍摄的传闻。更何况,大牌到可以邀请到任何一位仍活着地球演员的史蒂芬索德柏,这次找来的演员没有一位是易与之辈。三位年长女性主角分别由表演经历都能出好几本书的名女优主演,即便要让她们无剧本演出,也绝对不是难事:甘蒂丝柏根拿过五座艾美奖;黛安韦斯特(Dianne Wiest) 是两届奥斯卡最佳女配角;而史翠普就不用多提,三位伟大女星坐在那边就浑身是戏,让她们自由发挥,更是极其新鲜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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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

史翠普饰演一位大作家爱丽丝,多年前她的小说《你从来不曾》造成全球轰动,多年来她的事业却没有进一步发展。年轻的凯伦(由陈嘉玛饰演)刚接任爱丽丝的新经纪人位子,想要怂恿爱丽丝提笔撰写《你从来不曾》的续作,但爱丽丝却摆明非常讨厌这部作品。她会讨厌自己的成名之作其中一个原因,也许是因为爱丽丝的多年好友罗贝塔(由甘蒂丝柏根饰演)因为此书而疏远了她——罗贝塔认为爱丽丝剽窃了自己的人生写成此书,进而导致她婚姻失败、往后只能沦落在内衣商店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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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

故事开始的起因,是爱丽丝需要到英国参加一个文学颁奖典礼,但她因不愿搭乘飞机而想拒绝。刚好凯伦认识玛丽皇后二号的船东,劝说她可以搭船悠哉抵达英国。爱丽丝不知为何,决定邀请多年不见的好友罗贝塔与苏珊(黛安韦斯特饰演)、以及自己钟爱的姪子泰勒——由年轻男星卢卡斯海吉斯(Lucas Hedges) 饰演——一起搭渡轮出游。而凯伦虽然劝说爱丽丝,可以在船上顺便完成撰写多年的神秘新作。但凯伦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潜目的——她想藉这次没人打扰的旅程,确认爱丽丝的新作,是否就是传闻中的《你从来不曾》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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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凯伦劝说爱丽丝。

真实世界不像虚构世界那么有条理,某种程度上,追求真实性的《让他们说吧》的主线剧情也很松散。按照上述的大纲,凯伦似乎是剧情主要的推动者,她有个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阴谋要实行,必须偷偷摸摸地上船、偷偷摸摸地找出爱丽丝珍藏的手稿、然后偷偷摸摸地确认。但《让他们说吧》很明显完全不是劫盗电影,凯伦的阴谋只是另一条支线剧情的起点:偷偷跟着爱丽丝上船的她,试着透过年轻善良的姪子泰勒为她打听消息,但是泰勒却因此迷上了这位年纪大一点的姐姐,试图与她发展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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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玛丽皇后二号是隐藏的女主角。

《让他们说吧》的主线似乎是在爱丽丝、罗贝塔与苏珊的三人好友关系之中:为什么爱丽丝要邀请疏远的朋友一起出游?她是否真的把别人的真实人生写成了小说?她是想向罗贝塔赎罪吗?另一方面,长年对爱丽丝抱持怨念的罗贝塔,持续无视爱丽丝的示好,反而积极在船上酒吧想要勾引有钱的中年男性,借以傍大款捞到一位金主;而苏珊似乎是这两位性格与意图相异好友间的仲裁者,她自有主张,没有明显偏心哪一方,相同的,爱丽丝与罗贝塔的恩怨情仇也似乎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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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苏珊。

索德柏的电影最忌把话说到底,他喜欢让观众自行判断角色的动机与心境,即便在《瞒天过海》(Ocean’s 11) 这样的类型电影里,他也喜欢用隐喻与象征来说故事,而没有把观众当成无脑白痴,将故事说得清清楚楚。但是在《让他们说吧》这样主题松散的故事之中,曾经乐于《瞒天过海》的索德柏粉丝们,未必能在看完后真正猜到这部电影的主旨是什么。但是反过来,这使得《让他们说吧》成为一部可以多方解释的电影,你可以从不同的支线或是角色身上,得到不同的乐趣与其中的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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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

因此《让他们说吧》更像是豪华游轮上的丰富自助餐,它并没有整体从头到脚形成一个主题明确的圆,每条支线与每个角色似乎都有自己象征的剧情主旨,它们彼此之间时有呼应、但各自却又往往嘎然而止,无法互相连结成更强的剧情力量,带给观众更强烈的感受。这是典型有佳句而无佳章的电影,但《让他们说吧》确实每分每秒都有配乐上、演员表现上、镜头构图、色系、场景上的美仑美奂,但是合在一起,你很难统整出这些复杂元素试图传达的统一概念是什么,也许,这也是现实的一种表现?人生就是这么繁杂,我们得等时间来沈淀这些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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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在船上拍摄。

《让他们说吧》如果是让你随兴吃的自助餐,那么没有耐心、只想吃残废餐的观众绝对会失望。但是只要你愿意静下心——这个被迫自我隔离的时期最适合静下心——那么你一定会在《让他们说吧》里找到自己喜爱的部份:汤玛斯纽曼 (Thomas Newman) 的 60 年代小品风格配乐,像极了你会在游轮上听到的情境音乐;索德柏极简的运镜仍在,但他剪辑的轻巧节奏,让这些镜头不动的画面又充满动感(没错,这部电影又是他自己化名摄影与剪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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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陈嘉玛。

更棒的是,你绝对能体会为什么剧中的泰勒,会一天就爱上陈嘉玛——这位漫威电影的常客,完全能够驾驭索德柏的长篇台词(而如果这些台词是嘉玛个人的即兴演出,那就更惊人了)。她饰演的凯伦是一位非常有野心的积极经纪人,必须用快速讲话的节奏与频繁的表情,来呈现凯伦的急躁个性。而陈嘉玛做到了这一点,同时她与卢卡斯海吉斯之间也营造了迷人的性张力。如果你只是急着将她封为华裔女星之光或港女之光、或是辩论该叫她陈静还是陈嘉玛,那都是一种明摆着的浪费,这位演员能给你更多享受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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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陈嘉玛。

【以下有《让他们说吧》剧情暴雷讨论】

大体来说,不管是凯伦与泰勒的短暂感情线;或是爱丽丝、罗贝塔与苏珊的友情纠葛线;乃至于爱丽丝本人对创作的信念与价值观,这些故事弧似乎都在定义真实与虚构间的距离、以及定义我们该如何看待虚与实。泰勒爱上的是一个虚幻的凯伦,他眼中的凯伦是亲切可人的御姐、还会与他吐露求子不成而离婚的心伤——对年轻孩子来说,这种敞开心胸似乎是在对自己示爱。但凯伦有更明确的目标,她无意(也许有那么一丁点)诱惑泰勒陷入情网,这让泰勒的出会两天即失恋成为了必然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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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

分不清虚实差距的还有罗贝塔,她坚信爱丽丝的小说讲得就是自己,多年来即便她们没有联络,但她仍然对讨回公道有很深的执念:为此勾引有钱郎、或与爱丽丝撕破脸要钱,都毫无任何罪恶感与后悔。即便爱丽丝向她强调,小说只是出自她人生的虚构故事、并且事后仍然愿意补偿(事实上是用来与她切断关系的分手费),但是罗贝塔仍然不知悔改,甚至偷了爱丽丝的私人笔记想要发一笔黑心财,却最终毫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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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

不过,爱丽丝似乎才是困于虚实之间的那个人,她执着沉溺在自我虚构的世界中,用刻苦的态度在自我象牙塔里创作——
我有时会等待数周……等待正确的语词找上我。
她关注在如何以文字构筑出一个纯然幻想的世界,却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她与罗贝塔和苏珊多年未见,这使得剧中泰勒好奇她们三人是如何在长年不见的状况下联系感情时,成为一个尴尬的时刻……因为她们真的没有联系感情,而友情变成一个有名无实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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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

但当罗贝塔开口跟她要钱时,美好的友情幻想被狠狠打破了,待在虚空里的爱丽丝重重摔落实地上,这是她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现实的冲击,虽然残忍,但她却同时开启了与世界的连结,同时文思泉涌。
《让他们说吧》是现年 75 岁的小说家黛宝拉艾森柏格的创作,这个故事多少有点夫子自况。艾森柏格没有让故事停在爱丽丝离开虚构世界这一刻,或是借此评断脚踏实地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她肯定了爱丽丝(或是艾森柏格本人)多年的文学创作生活,因为这些创作,正是虚构与现实间的桥梁,它们保留了现实的美好,转化为虚拟的不朽形式,使其能够穿越时空、甚至穿越生死,让另一个陌生灵魂同样能感受到相似的乐趣。这个结论,是小说家的自豪,也是文字创作的精髓所在——也是爱、与其他真实情感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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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卢卡斯海吉斯表现非常出色。

最终,泰勒来到爱丽丝的故居,坐在她平日执笔的桌前,他看到这位疼爱他的姑姑,在桌上放着他小时的可爱照片。画外音传来爱丽丝之前的其中一段致词:
我读这本小说时,我总是会一直想到,宇宙的诞生是何等奇迹、意识的诞生是何等奇迹、而布萝德茵普格(爱丽丝喜爱的小说家)造就何等奇迹……她的思维与经历,竟可以穿越时空、探入我的意识……此谓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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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说吧》爱丽丝的演说。

这段话会令人起鸡皮疙瘩、会令所有作者鼻头一酸……而这是梅莉史翠普即兴发挥的演讲,这是《让他们说吧》的剧情精华,这不是所有观众都会喜欢的电影,但我知道有些观众,会爱死这部让他们灵魂震动的电影——我等你跟我一样成为索德柏的狂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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