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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走日记》:我想找生活里五分钟的快乐

【剧透注意】

我想献给每一个内向、孤单、受伤、沉默、边缘的人。

国中是我肠胃最脆弱的时候,站在走廊上被风一吹,腹部会变成洗衣机开始翻搅,全身起鸡皮疙瘩,我必须把所有力气集中到屁股,才有可能减缓运作的强度,虽然当时只需要三十秒的脚程可以到厕所,但那天,像三小时,我可以感觉到...洗衣机快倒数完毕、括约肌已筋疲力尽,衣服要洗好了...

幸好,最后我没有拉在裤子上,接下来的五分钟,是我在那天搜集到的快乐,开心到泛泪(也因为肚子真的太痛了),幸好,我不用真的重洗内裤和裤子。

《我的出走日记》让我回想起这段经历,原来排泄可以是一种解放的方式、跳远也可以是解放、爆哭也可以是解放、放下执着也是、牵起他人的手也是,按照本剧的用词,应该要说:出走。

所以为什么要出走?

出走指的是剧中角色试图从困境里挣脱,解放自己崩解困顿的内心;我在想,出走就像灵魂出窍,要换一个角度凝视自己,出走永远是一种现在进行式的心境变化,不会停下来,出走不代表就会获得幸福,然而不幸也有它珍贵的注记,出走,是为了先跳脱自我,再回归自我,更进一步理解与陪伴自己的过程。

故事的格局,是从私人日记的抒发,拓展至共情散文的领悟,朴海英编剧这次的走法由小至大,梳理角色喃喃自语那微不足道的生活,从日常和细节构筑生活的重量,一层又一层让人沉重到窒息,让人突然之间就哭了,哭完再拾起地上破碎的心灵,试着修补、试着分享,也许这段日子过得很苦,也许过一阵子会比较快乐,如此循环,不也是人生的样貌吗?我能理解故事其缓慢的节奏、交错的叙事、晦涩的暗喻、情节的留白等特点,都有可能让观众失去耐心而弃剧,尤其最后第15-16集完全放大这些特点,你可以说:这是故事结构松散,所以让人感觉沉闷拖戏;但也可以说:因为有这些特点,产生让我们可以自由解读与脑补的乐趣,编导可以更专注把故事的伤与丧,披在角色的肩膀上,驱使他们每天拖着疲惫的身心灵,去寻找那五分钟的快乐。

大姐绮贞总是刻薄对人、二哥昌熙忍不住话唠加批判、三妹美贞沉默封闭而厌世、具先生日夜把酒当水喝到麻痹、曹泰勋苦于扮演最好的单亲爸爸、贤雅自认看透别人却忽视自己、朴部长只想静静待在角落、幸福支援中心的组长太过于习惯面带微笑…等,剧本以廉家人为中心,向各自角色的职场、里邻间、同侪或感情等不同环境蔓延出去,记录每个角色内心的伤口大小,用负面情绪累积故事的真实感,彷彿连叙事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角色们拖拉才开始走动,金锡允导演先呈现角色各自的困境,再继续挖掘困境的影响,后来跟着角色面对困境与转变。

对绮贞来说,她的困境在于她习惯先检讨别人,却没看见自己的盲点或缺陷,直到彩券前辈指导后,才意识到自己刻薄对人有多么愚蠢,所以当绮贞与泰勋相处过后,她更是在过程中经常检视自己的言行,只有先尊敬与理解别人,别人才可能对自己释出善意和爱意;昌熙爱讲物以类聚或蛋白蛋黄理论,但这么做是想掩饰他的自卑感,他深怕自己的平庸会被发现,又没车没房没钱,所以只好先怪罪别人,直到至亲与朋友相继离开,才意识到比起满足物质需求,心灵的缺口更值得被填满,甚至用心陪伴身边的人也可以是人生目标。

专门在搜集混蛋的美贞,只想用厌世来回报职场与人际关系,暗自期待世界末日赶快来,把所有人都带走,生活这么无趣,为什么还有人可以开心微笑?结果当边缘人聚在一起时,却让美贞再次感受到生活的意义,以及内心被填满的饱足感,因此她甘愿徘徊在酒鬼身边;明明喝酒喝到生病了,但具先生还是继续喝,因为只有醉了,才可以尽情逃避现实的追讨,病态般贬低自我、与人保持距离是具先生的日常,可是遇见美贞(和廉家人)以后,他才惊觉朴素与真诚依然存在于这个世界。

也因此,绮贞捡起地上玫瑰花后,把花放进酱油碟时很忧伤却又感动,因为她终于接到男人的头颅(心意)了;昌熙发现走错活动教室后,却没有离开还开始笑了,因为歪打正着让灵魂都知道的他,发现生活的新意;美贞出站后听见有人高喊她的名字时很开心,因为她知道转头能看见心中的圣域;具先生看见硬币没有掉进水沟后,彷彿瞬间清醒了,因为他知道或许他还有机会靠近幸福;这些受伤的人,才终于理解…啊,原来活着虽然辛苦,却很值得。

人生的苦闷就是需要少许的快乐来平衡一下,太多不行,会宠坏自己,所以要少少的,再慢慢累积,这么做会让我记得:快乐与悲伤同时存在,比例不同而已,幸福与不幸也是如此,对我来说,朴编想借由《我的出走日记》表达的意思,即是希望告诉我们,幸福固然重要与美好,但面对不幸也有继续生活的理由,无论是什么,无论积极或消极,最重要的是,还活着。

每到星期五午休吃饭时,我偶尔会闪过一个念头:今天是星期五,还不用加班,明天星期六就放假了,突然一阵暖流穿过心脏的感觉,这样的喜悦可以维持到下班,走在捷运的路上,脚步会变得很轻快,因为我的一天要结束了,赶快来戴耳机听音乐,整个车程像中头奖一样雀跃,但我只会把这份雀跃交给我的食指,在大腿上悄悄跟着音乐打拍子,好像没人会注意到我有多么开心,通勤时间一小时,一天就能累积两小时的快乐,我是不是已经很幸福了?

结尾收束在玫瑰酱油碟、礼仪师课程、硬币威士忌、满足的笑容,除了代表四位主角虽然都暂时收获到出走的果实,也代表每个人的出走之旅,仍然持续举步维艰向前行走着,生活下个阶段会有什么?还有什么想要出走?也是我们观众值得思考的问题。开放式的结局,象征每个人的生活存在无限的可能性,也许美贞从此不再寡言,变回儿时笔记里那个情感丰富的自己;也许具先生成功戒除酒瘾,恢复健康,回到山浦当普通人;也许绮贞在宥林还没20岁就跟泰勋结婚,两家人吵吵闹闹但过得很快乐;也许昌熙最大的成就,就是成为廉家不可或缺的支柱,继续照顾绮贞和美贞,就像廉妈廉爸一样,在平凡的日子里稳定度过余生。

我想感谢李民基、金智媛、孙锡久、李伊等所有演员,还有金锡允导演、朴海英编剧,整个剧组大大小小的伙伴们,大家都辛苦了,感谢你们为我们带来如此深沉但温暖、厌世却疗愈、悲伤而感动的人生故事,虽然看完《我的出走日记》当下有点错愕,然而当我回首剧情、没有台词的影像或是角色的表情时,慢慢地,我的内心逐渐有被填满的感觉,所以我崇拜本剧对于叙事的尝试,以及故事的视野,所以我想把本剧揉碎放进嘴里一口吞下,当我看完以后,我有了一个真正想要崇拜的人,那个人是我自己,我想对自己说:

辛苦了,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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