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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多重宇宙》:跟家人唱卡拉OK也犯法吗?

【剧透注意】

无论是贝果或甜甜圈,他们都是一个圆形,却不够圆满,失去了中心反而像回圈一样,彷彿人的一生都得受困、无法解脱,也无法避免重蹈覆辙的宿命,要如何寻找飘渺的中心来填补自己?找到了就有机会幸福吗?没有找到等于失败吗?《妈的多重宇宙》开场第一个镜头,是透过一面圆形的镜子,反射主角秀莲、威门与乔伊一家三口尽兴唱着歌,幸福的模样有时就是这么简单平凡,但也很渺小和短暂,因为贝果鄙视所有的幸福。

杨紫琼主演的《妈的多重宇宙》乘载无数个宇宙的能量,试图撼动家庭这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主角秀莲忙于家事公事,来不及喘息就算了,还莫名其妙需要解救人们避免被一个贝果黑洞吞噬,故事里布满无数有关圆形的形象或意象,无论是镜子、贝果、眼睛贴、轮回,以及帐单上那个黑色的圆圈,都一再强调故事中被限制与套牢的无力感,但圆圈也可以是温暖与感动的拥抱。

故事蕴含大量奇幻、科幻、武打与古怪等各式各样的元素,双丹导演对于叙事的潜能投入大量疯狂的想像,成功颠覆我的观影体验,虽然在过程中,难免觉得资讯吸收会感到疲惫与混乱,但这都是编导精打细算的成果,如此混乱又超展开的感受,正好就是片中秀莲不断经历的情绪,即使剧情天马行空,编导想说的主题却很简单,也极为感人,透过多重宇宙的投射,为秀莲展开不同人生的可能性,窥看东方华人社会的教育观念摩擦,以及那份开不了口的爱。

秀莲的洗衣店那么大一间,还处于倒闭危机,肯定有比点歌机还严重的经营或资金问题,桌上那么多帐单,为什么税务稽查员偏偏要指出点歌机有税务疑虑,还用黑笔重复画上好几圈?点歌机代表的是秀莲一家人的小确幸,但也在暗示他们的家庭关系以及感情正在崩塌,而且黑色的圆圈,看起来不就像是贝果黑洞吗?那贝果黑洞又代表什么?

贝果黑洞是人们对现实生活不断感受到痛苦与遗憾的具象化,还会痛到让人窒息,一旦累积太多,就会开始认为一切都无所谓,没有什么值得留恋(nothing matter)。讽刺的是,反派创造贝果,而秀莲却创造了反派,反派的诞生,源自于阿法秀莲对阿法乔伊不断施行意识穿越的实验却意外超载,导致乔伊承受不住进而黑化,以家庭教育的角度来看,不就是家长对孩子施予过度的保护、监视、情勒与控制,都是为你好是从古至今最名正言顺的贝果黑洞。

秀莲面临事业危机又苦于对家庭尽心、丈夫威门唯唯诺诺但早已有离婚的打算、女儿乔伊总是无法从母亲身上得到认同与理解、行动不便的爸爸并非自愿来到美国,所有生活的烂事轻轻搭上秀莲的肩膀,直到这些甜蜜的负担,沉重到秀莲再也无法承受,秀莲心中早已存在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从年轻时就逐渐吞噬自我、逐渐失去生活的火花...而丈夫威门或爸爸或乔伊的心中,何尝不是也受困于一个婚姻或爱情或亲情的黑洞...成为人的资格,是不是一定要符合社会的期待与框架,才能算是成功?

也因此,反派乔伊希望借由能量更强的贝果黑洞,来解放宇宙万物的痛苦,与其说乔伊是反派、要来对母亲秀莲报仇,不如说乔伊是想帮助母亲根除内心的绝望,不过问题是,只有黑洞才有办法化解痛苦吗?

于是关继威饰演的丈夫威门,无论是哪一个宇宙版本的他,都坚信沟通、理解与善良才能真正动摇并阻止痛苦继续蔓延,听起来或许有点俗气老套,但很实用。对威门来说,这就是专属于他的爸的多重宇宙,等于是第二个主角,看他腹部受伤、还挂着腰包,满是哭腔说大道理并挡在秀莲面前保护她,同时剪接西装威门在巷口对秀莲的肺腑之言,关继威的诠释既感人又帅气满点,直接让我哭出来,此桥段的设计重点在于,无论是哪种威门,都仍然深爱秀莲,与秀莲有失败的婚姻也爱,与秀莲分手数年久别重逢也爱,因为威门总是能看见秀莲身上好的一面,所以威门终于能与秀莲和解、与多年来的遗憾和解,进而触动秀莲也愿意重新审视自己,也就有我正学习用你的方法来面对(指把眼睛贴放在额头上)这句全片我认为最美的对白。

如此,秀莲才终于拥有一点喘息的瞬间,可以厘清自己的盲点,现在身上所有的不幸,也包含那些原本认为理所当然、早已习惯的幸福,是因为自己忽略了,所以才忽略丈夫、女儿和爸爸有多么珍贵,所以秀莲才试图伸手要拉住乔伊,秀莲与乔伊在停车场的对谈又是另一个哭点,两个最脆弱的灵魂相互拥抱,这个当下两人重新拥有了彼此,重新圆满彼此的遗憾,此时秀莲说:都没关系了。呼应前面乔伊同样说过的(nothing matter),但此话的意义已经截然不同,说明秀莲终于能放下执着,释怀父亲带给她的失望,还有爱情婚姻家庭带给她的挫折,伤痛太过沉重,秀莲最能理解,又怎么会让女儿也受同样的苦?就算痛苦还在,也因为一家人在身边可以分担,因此就不会孤单了,如同石头宇宙的秀莲与乔伊先后滚下山壁,是秀莲为了靠近乔伊,会痛可以一起痛,所以不要害怕,我想这就是秀莲想对乔伊说的潜台词吧。

仔细看乔伊在完全进入贝果前的特写,乔伊的手有稍微先伸向秀莲这边,秀莲才能抓住,代表乔伊终于被母亲感动、终于得到母亲的理解与支持、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很爱母亲...阿法乔伊踏遍各宇宙寻找秀莲,只是为了寻找那一个愿意理解自己的母亲...一个就足够了。

《妈的多重宇宙》的故事从秀莲自身扩展到身边的亲人,再延伸去不同宇宙里的秀莲,从而发现无论在哪个宇宙,生命里的好与坏、决定与后果、幸福与遗憾都同时存在,最后再回到那个本来濒临崩溃的自己,体悟生命的精髓在于陪伴身边的爱人,渺小又如何?《妈的多重宇宙》是一部放胆去玩又层次丰富的作品,精彩到傻眼的娱乐性,以及触动人们反思与共鸣的深度,幽默或武打到一半突然默默流泪哭了,故事三幕从世间的一切到万物的根源,最后将喜悦与悲伤融为一体,形成一种疗愈人心的回圈,因为理解是能够贯穿不同宇宙的超能力,因为爱是能够穿越时间与空间的物质。

最后再分享一句西装威门超帅的金句:当我选择去看事情好的一面,我不是天真,而是策略性以及必要性考量。那是我的求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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